我的人物小傳 - 15. 壓跨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員工旅遊
上次聊到我加入這間「精神時光屋」的一人公司，整個寫作進度就卡住了，因為這間公司有太多面向的內容都能寫，從技術面的深廣、商業策略面的精準、成員崩分離析的曲折...，好像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拿捏講述這段經歷。
如果說前一份不到一年就讓我慘遭文具業全面封殺的荒唐工作經歷就能寫三篇連載，這份讓我待了約莫四年的經歷，不知道要寫多少篇幅....，光想到就手軟了。
我決定先從淺顯易懂的「崩分離析的曲折」說起...。
身為這群合作夥伴，也是公司頭子的張三丰（之後稱 B 先生），規劃了公司這套賺到流湯的主力產品，並且和其他合作夥伴（後稱 V、M、J）透過盈餘 2 : 1 : 1 : 1 的拆帳方式分潤，而我是這間公司內唯一領固定薪水的員工，也就是我的開銷和薪資是公司營業成本，由前面四位合作成員公同分攤的。
當時公司負責人 B 已經賺到湯汁滿溢，不但在敦化南路黃金地段買下兩間豪宅，還舉家移民到加拿大溫哥華。
但是財力證明既使審過，辦理移民還是要蹲完「移民監」的。
當時加拿大政府的規定，是“ 5 年內在加國境內待滿 3 年可以拿到『永久居留權』(PR)”，若能” 5 年內待滿 4 年，才能取得公民權，享受政府各項公民福利”。
所以每次 B 一談妥案子，完成簽約就會立刻搭飛機離開台灣，到加拿大蹲移民監，而後續專案工作交給其他夥伴完成。
然而，長達數個月週期、一個按鍵一個字母寫程式的客製化專案工作才是苦工啊。
花一兩個禮拜跑客戶，做 DEMO + PRESALE、燒燒產品光碟片的 B 領大家的雙倍，其他連續趕專案數月的夥伴只拿他的一半，心理上的不平衡和心結逐漸擴散，終於導致團隊的解體。
V 是第一個決定出走的人，不過他沒有撕破臉，用一個很體面的理由脫離。
第二位出走的 J ，我還來不及跟他混熟，就眼見他跟 B 的爭執場面，因為拆帳沒有共識不歡而散。
最後一位夥伴 M，跟我相處最久，多留下一兩年，是本領非常強大的工程師，擅長 C++ 與組合語言 Assembly，而讓 B 手中產品在性能上找不到競爭者的核心演算法，也是出自他手。
我所有作業系統底層的知識幾乎都是他傳授的，也是我知道唯一一位可以在 Windows 進入藍色死亡畫面後，還能繼續 debug 從記憶體內一堆 16 進位碼中找出原因的人。
台大資工碩畢業的他，碩士論文就是研究中文語意斷詞，所以「新注音輸入法」也是他在台灣微軟時期的團隊作品，更是代表台灣參加微軟內部世界技術高峰會的決策人物。
他曾說每個國家的代表人數是根據該國人口數決定，台灣就他一個，日本代表有三個，所以每次他要推動任何微軟亞洲的技術事務，都要跟那三個日本人應酬喝酒搏感情。
總之，就是這樣一位神人！教我許多電腦運作的底層知識，還教育我他軟體團隊的鐵血帶領團隊之道！
這位在我心中被我封爲師尊的 M ，曾無意間給了我一句永難忘懷的評價：「兩光，你是我這麼多年來，目前遇過學東西最快的人。」
然而 M 的離開，卻是因為發生了事後想想都覺得極度荒誕的事件：公司第一次員工旅遊。
可能人都走得差不多，B 想鞏固人心，提議舉辦三天兩夜的員工旅遊活動！這難得的提議，我和 M 都喜出望外地贊成！地點就定在宜蘭礁溪老爺溫泉飯店，而且還可以攜家帶眷，所有人都帶著老婆小孩三個家庭相見歡！
三天兩夜大家玩得好不開心，感覺一切應該都完美落幕。
沒想到….，員旅結束過幾天，M 鐵青的臉對我說：「兩光，你知道這次員工旅遊只有你全家是被免費招待的嗎？」
「什麼意思？」
「我們三天兩夜的吃喝玩樂，全部都被算進了公司的營業成本，公司盈利扣除掉員工旅行的開銷，剩下的淨利，才按照 2:1 分配給 B 和我。」
M 拍桌火大：「所以我根本是花自己賺到的錢，帶自己全家出去玩，而且還要倒貼分攤你全家這三天的開銷！」
「去他媽的鬼員工旅遊！」M又罵了一句，拳頭握得更緊。
M 也不歡而散地走了，整間辦公室只剩下 B 和我兩個人。
至此，B 不得不放棄蹲四年的加拿大公民計劃，只能退而求其次拼看看永久居留權，連三年能不能湊滿都有危機了。
不得已，B 只能把他一身的商業本領傳授給我，從做投影片、簡報、Presale + PoC 技巧、怎麼簽審合約、議價談判、開發票…，全部依託給我後，再度趕飛機回溫哥華。
